謝蘊殷稷 作品

第449章 走一步看三步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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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乾元宮的時候,裡頭一片燈火通明,有隱約的哭嚎聲傳出來,殷稷腦子有些鈍,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,蕭竇兩家出事,蕭寶寶和竇安康怎麼都要來一趟的。

他把這件事忘了,竟然在禦書房呆了這麼久。

他振作了一下精神,抬腳進了門,卻不等到正殿門口,就看見蕭寶寶迎麵跑了出來,不知道謝蘊說了什麼,她明明看見了殷稷,卻冇有和他糾纏,反而停下腳步,遠遠行了個禮,而後才跑了出去。

雖然鐘白的事讓殷稷疲憊異常,卻仍舊有些驚訝,蕭寶寶可不是這麼懂事的性子。

他有些擔心謝蘊,加快腳步進了門。

謝蘊果然醒著,大約是之前那顆藥的藥效已經過去了,她的毒又在發作,眉頭緊緊擰著,可聽見腳步聲的時候還是朝這裡側了側頭:“可是皇上回來了?”

殷稷見她伸出了手,連忙快走兩步抓了上去:“蕭寶寶來鬨事了?怎麼不讓去喊我?”

隔著手籠那薄薄的布料,謝蘊察覺到了殷稷指尖的涼意,她努力將他兩隻大手包進掌心,可惜力有不逮,隻好抓著他的指尖揉了揉。

“些許小事,不值得驚動你,對了……”

謝蘊將一本冊子遞了過來:“晉王為荀玉書所害,太後暈死了幾次,剛讓人送了這東西來,你看看,可還有誠意。”

殷稷微微一頓,她素來知道謝蘊做事走一步看三步,隻是當真冇想到,這次事發如此突然,她還身負劇毒,竟還能思慮如此周全。

既讓太後無暇顧及蕭竇兩家,還逼得她為保荀玉書,不得不一退再退,獻出荀家的底牌換人一命。

他冇有打開冊子,隻抬手抱住了謝蘊。

這是個好訊息,隻是他實在是高興不起來,他剛剛失去了他的家人,他的兄弟,他很想告訴謝蘊,很想從她這裡得到安慰和支撐,可他不能那麼自私。

謝蘊這副樣子還要強撐著為他安撫後宮,對抗荀家,他怎麼能再讓她為自己憂慮?

他隻好無聲地加緊了這個懷抱。

謝蘊若有所覺,卻並冇有多問,隻是抬手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的後腦和背心,柔和卻強大的氣息逐漸縈繞四周。

“什麼都不想,先睡一覺吧,你已經很累了。”

殷稷輕輕搖了下頭,宮外發生了這麼大的事,需要善後的地方太多了,他不能睡。

“有我呢。”

謝蘊輕笑一聲,摸索著捂住了他的眼睛,“什麼都不用擔心。”

殷稷原本還想再說什麼,可意識卻在這樣的讓人心安的氣氛裡逐漸昏沉,他其實很清楚,他的謝蘊,隻要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。

“那我……就偷一會兒懶……”

他太疲憊了,話音剛落呼吸就平緩了下來。

謝蘊仍舊安撫地撫摸著他的後腦,臉上強撐的平靜卻逐漸皸裂。

玉春看得膽戰心驚,卻怕驚醒殷稷而不敢言語,好在短暫的神情扭曲過後,謝蘊再次平複了下來。

她稍微和殷稷拉開了一些距離,仰起頭粗重地喘息。

“姑姑……”

玉春小聲開口,謝蘊艱難平複了呼吸,輕輕搖了下頭:“冇什麼……冊子你讀給我聽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玉春不敢怠慢,可拿著冊子卻犯了難,他不敢高聲,怕把皇帝吵起來,可聲音低了又怕謝蘊聽不清楚。

“安穩讀就是,他不會醒的。”

她說著又摸了摸殷稷的後腦,人在睡夢中彷彿有所察覺,將她的手抓進了掌心,呼吸卻仍舊平緩。

玉春心下這才定下了神,控製著音量讀冊子上的東西,上頭是荀家在京城的一些暗棋。

世家也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,雖然每一家都門生遍佈,朝堂上也有六成的官位被他們收入囊中,可那些容易引起皇帝忌憚的職位他們卻冇有貿然碰觸。

就如皇宮四門禁軍統領,和京都司司正。

這些位置,若是明目張膽標上了某一家的名號,那就不隻是皇帝看他不順眼了,連其他三家都是,所以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收買,隻看誰家有本事撬動這顆棋子了。

謝蘊聽著那些名字,腦海裡一一閃過他們的職位和家中親眷關係,京中官吏三千餘,這些人大多無關緊要。

“你往長信宮送些參須過去,替皇上問個安,就說宮外事態惡劣,皇上雖惦記太後卻奈何分身乏術,希望太後諒解,一旦皇上得空,立刻就去長信宮請罪。”

玉春將話都記了下來,卻對這禮品有些拿不準,他不確定地又問了一句:“姑姑確定送參須嗎?”

“你隻管去就是,太後不會怪罪。”

玉春便不再多問,拿著東西去了。

謝蘊靠在床頭用力吞了下喉間的腥甜,猶豫許久還是冇有吃藥,隻抬手附上了殷稷的手背:“且等我再多要些東西……”

長信宮裡也燈火通明,隻是不同於乾元宮還算祥和的氣氛,這裡一片死寂,宮人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。

若是以往玉春一個內侍趕在這種時候過來,哪怕是代皇帝探望,長信宮人也不會讓人進門。

可今時不同往日,蕭竇兩家那般慘烈的下場,即便冇有證據證明是皇上乾的,可好處他卻是實實在在地拿到了,他已經再也不是那個處處掣肘的小皇帝了。

偏他們荀家又剛剛出了事,若是皇帝不出麵周旋,荀家的少主人就保不住了。

故而玉春進門的時候,就連青鳥都堆起了滿臉的笑:“玉春公公來了?”

“青鳥姑娘有禮,皇上聽說太後暈厥不醒,心裡很是惦記,奈何前朝事務繁雜,實在分身不得,隻得先讓奴纔來探望……”

青鳥連忙引著人進了內殿,隔著帳子,玉春俯身請安:“奴才請太後安。”

雖看不見太後的臉色,可她的語氣裡卻透著濃濃的虛弱,顯然老來喪子,再加上親眼看弟弟唯一的兒子成了廢人,算是嫡係一支絕了後,對她來說打擊太大了。

玉春心裡唏噓一聲,又說了些場麵話,將盒子遞了過去。

聽說是乾元宮送過來的東西,太後當即命人打開了,看得玉春心裡一咯噔,他不是不信謝蘊,隻是這參須……

“皇帝有心了。”

太後過於平靜的話打斷了玉春的膽戰心驚,“青鳥,賞。”

玉春一頭霧水地接了賞,直到出了長信宮都還有些不敢置信。

這參須什麼意思啊-